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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美丽的遇见

Posted by 袁冰洁 on 星期五, 17 02月, 2012

我一直难忘和他的那么多“偶然”的遇见。

那个夏天的暑假的前一天,我在领完试卷后回家,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他,心一下子就掉进了他深邃的眸子里。我不知道在哪里曾经与他有过相遇,就算搜索了所有的回忆依然得不出答案。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们真的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只不过这世上有些人,虽然从未谋面,也会让你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比如他对于我。暑假过后的那个学期,我开始注意他的身影,并会在每个周末,想方设法营造出偶然遇见的假象。虽然宿舍相距不远,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我,直到我的照片,贴在了学校的光荣榜里,他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他不知道我心里的秘密,我是那么渴望认识他,那么渴望与他成为朋友。那正是一个对友谊如饥似渴的年龄,而对于那么“熟悉”的,多少次,我都希望,如果和他成为朋友,那肯定是一件最最幸福的事情。

后来我们终于有了相识的机会,想不到的是,他对我同样有些崇拜的感觉,只不过他崇拜的是我的学习。虽然相识并且还曾经一起做了不少事情,我们最终没有成为我想象的那种形影不离的朋友。认识了他之后我才发现,他和我,以及和我们这个年龄所有的男孩子没啥区别,一样痛恨学习但又对学习较好的学生比较崇拜,一样会在私下里开女生的玩笑却不敢大大方方地和女生交往,一样面临着毕业后是上高中还是上中专的选择……和我一样,他的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他甚至也在为学费发愁。

想起曾经对他的那种崇拜,想起那些刻意营造偶然遇见时的处心积虑,许多年以后,我都会禁不住哑然失笑。有些事情当时那么认真地去做,认为那么重要,实际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就像有些人,没有认识的时候总对你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认识以后才发现,他并不一定会给你想象中的惊喜,就如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

为了“遇见”而愿意付出很多努力,今生我只有那一次。更多的遇见,真的是偶然遇到的美丽。有些遇见,甚至让我终生难忘。在上大学的一次火车上,拥挤的火车甚至让我没有落脚的地方。这时,一位军人将他的皮箱抽出来让我坐,一聊天才知道他竟然是我的十堰老乡。那天晚上,我们在拥挤的火车里,东扯西聊,现在都记不起来什么话题了,不知不觉送走了黑夜,迎来了黎明,也熬完了慢慢的路途。我在开封下火车后很长一段时间,依然沉浸在和他的聊天中,他在火车上买雪碧时顺便送给我一瓶,也是我这辈子所喝的第一瓶雪碧。这次遇见同样过去十几年了,可是回忆起来,我依然好像回到了当年的年轻岁月,那些渴望认识新朋友的日子。

而今,我早已不再奢望有多么美丽的遇见。人们活得都太累了,谁会在茫茫人海里可以去寻求那偶然的一瞥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无论是西装革履,还是衣衫不整,无论是花枝招展,还是丑陋粗俗,那都不过是他们呈现给这个世界的表象。真的走进他们的世界,西装革履的人不一定不龌龊,衣衫不整的人不一定不阳光,漂亮的人不一定心灵就美,丑陋的人心底不一定不美。我们大没有必要根据外表,去渴望认识谁不认识谁。

当我不再是那个年龄的时候,我开始明白,我们就算要可以去认识人,也只能是去认识他的心,而不是他呈给我们的外表、神态。

前段时间,在一次偶然的谈话中提到自己是湖北人,立即有人问我是湖北哪里的。说了十堰后,他又问我是十堰哪里的,再说了郧县,他禁不住大呼,原来我们是郧县老乡。在这样一个流动人口很少很少的中原小城,待了整整十年的我并没有遇到过一个郧县老乡。就是这样的一次不经意谈话,我和老乡就有了这样偶然的相见。几天以后,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他的父母一大早就开始按照郧县老家的规矩忙活着准备午饭,当我去他家时,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很快端了上来,这才是家乡人招待客人的特点。吃着家乡口味的饭菜,说着家乡话,聊着家乡的事情,老乡与老乡的感情,拉得很近很近。更绝的是,吃饭的时候,他父亲问我是郧县哪里的,我说是南化的,他又说知不知道南化有个村子叫袁化村,我说我就是元化的。原来,他父亲在几十年前有一位老同学就是我们袁化村子的,几十年间老同学间一直没有相见,想不到在异乡,他竟然与老同学一个村子的人相见了。

这仍然是一次美丽的遇见,相信这也只是人生中的其中一次。离开他家的时候,他的父母特别准备了腊肉让我带上,我没有带腊肉,却带走了那份偶然相遇的美丽心情。有些遇见无关爱情,无关友谊,但照样会让人感叹它的神奇,同样能够带给我们愉悦的心情。而这样的遇见,太多太多,包括我们在某个时刻遇到的一棵小草,或者是在某个景区和一个大石头的不期而遇。更多的遇见我们忘记了,留存在心里的,注定在当时以某种方式,深深地地打动过我们。

我想起了席慕容的那首《一棵开花的树》,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我想,今后我们在走路的时候,一定要关注那些曾经被我们忽视过的一株小草,一棵小树,或者是一个垃圾箱,和他们,也许我们的遇见是尘世安排的偶然,也许,真的是他们,在长久的站立中等待着和我们的一段缘分。

我和父亲共有的故乡

Posted by 袁冰洁 on 星期日, 12 02月, 2012

父亲在我这里过年的时候,每天所说的不多的话中,多半是关于故乡的。比如,谁谁谁因为喝酒太多,不到50岁就去世了;谁谁谁的命好,大儿子在广西,小儿子在北京,老两口提前半年就到儿子那里住了;谁谁谁,家里最近连续有事情,给他家送礼都送不过来。还有谁谁谁,放牛的时候将牛往坡山一赶就再也不管了,去年我家重的一大块玉米,因为他家的牛颗粒无收。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木讷的他才显得有些流利。对于这个城市,他有着太多的陌生,哪怕是从身边呼啸而过的一辆汽车,他也说不出车的牌子。他甚至不知道,路口的红绿灯时干什么,但故乡他那些事情,他说起来头头是道。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沉默,间或会问上一两句,内心的长吁短叹从来不表现在脸上。人说有父母的地方才算是家,但在我心里,有家的地方,却不一定有故乡。父亲在离故乡千里之外的我所工作的这个小城过年,让我有了家的感觉,但故乡,只能是活在我的内心里。

我知道,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内心深处,我都离那个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村子越来越远了。只有那些熟悉的旧人、旧物和旧事,可以像风筝线一样,把我这颗四处游荡的心拴住。

我是在农历进入腊月后回到生我养我的那个村庄的。每年过年,只要不是有特别的事情,我都会选择回去,那里有我的父母,她一直都是我的牵挂。只有在故乡,我的春节会有味道,也只有在故乡,我的春节才会有温暖。但是这次,我之所以选择如此早地归去,目的就是要接父母到我所工作的城市过年的。我知道父母会过不习惯,我知道就算和父母在一起,这个春节也远远不会有在故乡过春节时的热闹。我只是想让父母来这里看看,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

乡亲们听说我要接父母到我那里过年,纷纷夸我孝顺。我看到,他们的脸上是羡慕的目光,他们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密密麻麻。这真的是一个安静的村落,几乎见不到年轻人和孩子,年轻人和孩子要么外出打工还没回来,要么搬到乡镇上去了。父亲告诉我,村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在镇上买了房子,他们在镇上没有土地,买了房子后年轻人出去打工,老父老母在新房子内照看。碰到农忙,老父老母再回到村庄种地。

当村庄的叔叔婶婶们眯着双眼,满脸皱纹地笑着询问我在外工作的收入时,我的内心有一种很疼的感觉。这些当年长相何其年轻、行动和气利索的乡亲们,他们什么时候头发就掉了和白了呢?什么时候满嘴的牙齿都没有了呢?什么时候步子变得那么蹒跚说话那么老声老气了呢?他们的变化让我太不能接受了!

一个姓唐的奶奶,我在家的那几天她一直在背柴。印象中,我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老奶奶了,现在为什么还在背柴呢?父亲告诉我,唐奶奶今年已经80多了,儿子、儿媳妇、孙子都在外面打工,家里的两层楼常年只有唐奶奶一个人住。如果不上山捡柴,家里连火都很难烧着。唐奶奶背柴的时候,总是走上一小段路,就坐下来歇一歇。她乐呵呵地和我打招呼,丝毫感觉不到生活的苦,倒让我的内心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小看了她呢?

八十多岁的王大爷,我怎么也想不到他老得那么快。前年回家的时候,他耳朵牙齿都很不错,还赶着几头牛上山放牛。我去他家玩时,他还找来好大一堆柴,将炉火烧得旺旺地为我取暖。而我今年回去,他老得却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了,我坐在他的身边,他一直那样地沉默,鼻涕也顾不上擦。他的儿子早已在城里买了房子,王大爷一直不愿意去住,他还有一个哑巴儿子,哑巴儿子一直是他的牵挂,王大爷早就说了,死都不会到城里去住,当有一天感觉自己不行时,就和老伴及哑巴儿子一起死,不给小儿子添麻烦。

我不知道,在老家那个繁华的小城,每天晚上夜幕降临,王大爷住在城里的儿子,会不会想起小山沟里,连穿衣吃饭都有些困难的父母。那样漆黑的夜晚,父母的煤油灯,又能够照亮多远的地方。

那几天的下午,阳光安详的照着我的村庄。我在村子里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我不曾料到,岁月会以一种如此无情的方式,粗暴地荒芜掉我所熟悉的一切。曾经何其热闹的村子,如今安静得让人窒息。不少曾经的家园早已荒无人烟,还有童年时撒欢回家的小路,早已不见了踪影。我知道,随着老人们的老去和我们的离去,故乡正在时间面前节节败退,她的萧瑟甚至消亡都会是必然。我唯一能做的,是将那个由往事和细节构筑的故乡长存心间,供我在今后的日子里取暖。

在我这里过完年后,说啥也待不住的父亲终于等来了回家的日子。出来仅仅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说就像离家了好多年。原来,父亲的故乡情结,竟然比我要浓厚得多。无论故乡怎么的凋敝,无论村庄多么的寂寞,无论日子多么的艰难,那里都是他和母亲的老窝,是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一旦离开,他们会日思夜想,父亲,他们会不是是一辈子都生活在故乡的最后一代人?

这些年,常常看到有人为自己的故乡在城市化进程中灰飞烟灭而痛心不已。我的故乡,则是在岁月流转中烟消云散。不管以怎样的方式,故乡正在长吁短叹中与我们道别。在日渐远去的故乡面前,我们不过是一个个游荡在空中的风筝,与故乡有关的记忆,是牵着风筝的那根线。父亲每年春节唠叨的那些事,或许是下意识地想抓住那根线——这根线不断,只要我们愿意,终归能与故乡再见;若这根线断了,故乡便可能再也不见。

耐心比孝心更珍贵

Posted by 袁冰洁 on 星期五, 10 02月, 2012

父母回去了,目送着他们乘坐的列车,渐渐消失在远处,我的眼角竟忍不住盈满了泪水。这是参加工作10年来父母第一次来我所在的这个城市,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父亲在这里几次表示过,来这里看一次就行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他在这里时说这话我没觉得什么,离开后,想起父亲的这句话,我的内心里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悲哀。

是父亲在这里住不习惯吗?还是在这里过得不好?还是真的如他所说,能来这里看看我生活在啥地方就心满意足了?我想,更多的原因还在于他们在这里时我总是对他们发脾气。嫌他们上厕所不关门,嫌他们穿衣服太少导致感冒,嫌他们扫地不干净反而将地弄脏,嫌父亲老是抽烟,嫌母亲每天在沙发上一坐谁来都不知道让,嫌他们吃饭的时候对儿子儿媳太过客气……他们让我忍无可忍生气的地方实在太多,我总是那么高声大气地责怪他们,最后连媳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说我“越吵他们会越不知道怎么做。”

记得其中一天晚上,患了重感冒的我心情很不好,再加上在单位有些受气,回到家后父母已经睡了,咳嗽个不停。我问父亲感冒好点没有,他说了句“好点了,明天你将我送回去。”我一听火就上来了,对他们大吵大嚷了一气。父亲躺在床上一声没发,第二天再也没提回家的事情。当我将这件事情给一位要好的同事讲时,同时也劝我说啥也别吵父母,因为父母就是那个样子,我越吵他们反而越不知所措。那件事情过后,我的内心也很愧疚,想起刚向父母提起让他们来我这里过年时,他们那种高兴的样子,他们满口答应了。我回到家接他们时,老家的父老乡亲早已知道了父母要到我那里过年,一个个夸我孝顺。可是,父母来后我的表现,可以算作孝顺吗?父母是不是也后悔来我这里过年了呢?自此之后,我再不想过多地责怪他们,哪怕他们所做的事情给我带来再多的麻烦。

父亲好酒,在老家时几乎顿顿必喝。他也爱抽烟,每天少不了一盒烟。一来到这里,我就给他买足了烟酒。以为这就是孝顺,想不到父亲感冒后去检查身体,才知道有严重的高血压,医生强烈建议今后再不要喝酒,我也只好狠心不再让父亲喝酒了。母亲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爱买新衣服,我带着她,从头到脚买了个遍,我想用这种方式作为动不动就吵他们的补偿,也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孝心。可是,我不知道,父母心里真正的需求到底是什么。

说实在话,父母在我这里的那段时间,也是我最累的时间,每天的日子就像过乱了一样。但父母一走,我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生活中少了什么似的。这种感觉是愧疚吗?还是其他?我说不清楚,反正内心里空落落的。我想起母亲在这里时每天为我擀的面条, 想起现在只能吃干巴巴的挂面,才知道他们对于我,其实是一种温暖。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个孝顺的儿子,时不时会给他们寄点钱,给他们买点衣服,过年时还会回家看看他们。但不知道在父母眼里,动辄对他们大声嚷嚷的我,还算不算是个孝顺的儿子。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父母不在身边时那么强烈的想起他们,一旦他们在身边了,又那么莫名地厌烦他们。

我突然想起了已经去世的爷爷奶奶。他们在去世前都不约而同地在病床上躺了几年,那时候的母亲也同样天天在吵闹,我那时候总感觉母亲是不孝的,现在对比对比自己,母亲每天至少会给奶奶端屎端尿,伺候她吃喝拉撒,我呢?健康的父母因为在这里做法有些土,我就如此看不惯,一旦他们躺在病床上,我会有那个耐心去日复一日地伺候他们吗?

一位前同事的妻子看起来很配不上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前同事为啥会忍受那样的一个妻子。前段时间和他说起了父母在我这里过年的事情,前同事告诉我,他之所以那么珍惜现在的婚姻,就是因为妻子不仅对他好,而且对他的父母也好。他的父亲因为患食道癌在病床上躺了八年,他工作忙碌,都是妻子毫无怨言地伺候着父亲。听了同事的话,我才对他的妻子肃然起敬起来,她的伟大就在于,她能做到我们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对比对比她,我只能是惭愧。我想,这世界之所以会产生那么多看似不孝顺的儿女,很多情况下并非子女真的对父母不孝,而是他们很难有那个耐心,能够日复一日地对伺候行动不便甚至生病的父母。对于天下做儿女的来说,真正的孝顺应该是耐心,从这个意义上说,耐心比起小心,那真的是要珍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