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五月的故乡一定会是山花烂漫的季节。好多个春天没有回到故乡了,满山遍野的鲜花总是故乡的五月留存在我脑海里的最深记忆。
我在这样一个五月里,带着灿烂的憧憬回到了故乡。我在故乡发现,原来我的记忆一直都是模糊和错误的,已经进入初夏的故乡,虽然不缺少各式各样的山花,但更多的鲜花早已开过了季节。核桃树上接满了沉甸甸的小核桃,桃树叶隐藏着毛茸茸的小桃子,挂满枝头的杏已经泛黄,吃起还很酸很酸,樱桃索性早已都没有耐性等我归去了。至于那金黄金黄的连翘花,紫红紫红的野凉粉花,还有那雪白雪白的刺梅花,也早已在我尚未归去的时候,无奈地从枝头凋零。
那么多鲜花,都没有来得及等着我归去。这让我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
我本来是想和故乡的鲜花赴约的。我一直都是个爱花的人,尤其是爱山上无人种植、无人照料的野花。我爱花的秉性,早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已经形成。大山里的孩子,伙伴是最少最好的,尤其是我家所在的那个仅有两户人家的山洼,童年更是缺少了很多玩伴。每一个春天来临,总有那么多鲜花陪着我。我和奶奶,会晚上小篮子,在开满鲜花的山林里,在绽放各种颜色的田埂上,快乐地走来走去,我们将各式各样的野菜,用小刀剜割掉后装进小篮子里,同时那收获了一肚子的花的芳香。那时候奶奶总是喜欢将成串的连翘花,编成花环带在我的头上。她直夸孙子漂亮,其实,如果带上了那金黄的花环,谁都是漂亮的。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惨然。其实野菜也是会开花的,只是一旦等到野菜开了花,叶子就老了,我家的小猪就不吃了。我们只能赶在它们开花前,就赶快将其剜掉。故乡的野花实在太多太多,多得让我们不知道珍惜。几十年后,当我在城市里的某一个角落,哪怕是看到一株开得并不热情的油菜花,或者是一棵懒洋洋的忘忧草开花,我都会那么惊喜地忍不住俯下身子,怜爱地抚摸他们。其实,城市里并不缺少花朵,牡丹、蝴蝶兰、玫瑰花、菊花,不过他们总是那么娇艳,娇艳的让人反胃,娇艳得让人感觉有些虚假。
多年以后,总有人说我的性格有些偏女孩。我知道,其实我和女孩一样,对花有一种特别的偏爱,尤其偏爱的是开在室外的无人培育的野花。
我在这个五月回到故乡,本来是要与故乡的鲜花赴约的,却被遥远的回忆欺骗。也难怪,我已经有太多的年头,没有在春天回故乡了。以至于忘记了,五月并非就是故乡的芳菲季节。
不过,五月的故乡花儿虽然不多,但同样别有一番韵味。那翠绿翠绿的颜色,像墨水一样让故乡的山山水水充满了灵动。那绵延起伏的山峦,到处都披上了翠绿色,微风一吹,绿波荡漾,沁人心脾。
只是,那么好的绿色,却缺人欣赏。走向故乡的五月,十里八村难见到一个年轻人或者小孩,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小孩子很小就不得不到乡镇上上学,偶尔能见到一些老人,他们或在山路上蹒跚行走,或在坡地里插红薯苗。他们动作迟缓,老态龙钟,不知道再过几年,故乡的山坡上还会不会有人,故乡的这些坡地里,还不会种上庄稼。我其实已经看到了,故乡的田野里,成片成片的野菜早已开过了花,长得快有一人高,那么多荒芜的土地,都成了野草野菜的乐园。
我从城里来的朋友,穿着金黄色的衣服,把身子伏在一从我已经忘记了名字的黄花之间,忘情地嗅。他笑靥如花,和故乡那柱开得狂野的黄花一起,相融成一体。这个镜头我无法遗忘,但我自己不想做作,多年之前,我曾经那么自然地融入在故乡的花层之中,这一次,我只想在满园荒芜、残破不堪的校园里,和那所早已被废弃的校园合了个影。多年之前,我就是从那所学校里学到知识,并逐渐走进城市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