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单位分发报纸的人递给我一张贺卡,打开一看,竟然是远在家乡的初中同学杨胜寄来的,心头升起一种久违的温暖和感动。在这样一个远离繁华都市的外部工地上,能够在平安夜前收到如此温馨的祝福,确实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他打电话问我要地址的事情,当时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情有求于我,想不到他的目的竟是如此简单。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多少年了,他无论身在哪里,每年元旦前都会给我寄一张贺卡,其中的坚持和执着令人敬佩。
我把这张带着他祝福的贺卡小心地存放起来,回家的时候,我要把它放在他以前寄给我的那些贺卡一起。从1995年到现在,他寄给我的10多张贺卡,已经成了我一笔非常重要的财富。
而那些与贺卡有关的事情,又一次再心中清晰和缤纷起来。
1995年上高中时,贺卡在我们这帮花季少年中,曾经是多么热门的向亲朋好友表达祝福的方式。一临近元旦,校园周边的商店里,小摊上,到处都是一堆一堆一叠一叠的五彩斑斓的贺卡。我和我的同学们,一放学就穿梭于商店和小摊之间,在成堆的贺卡中挑呀挑。虽然腿都跑疼了,但挑贺卡的情怀总是那样芬芳。想着这样的一张贺卡适合送给谁,是送给家人还是朋友,送给男生还是女生,想象着他们收到贺卡时幸福的样子,自己禁不住哑然失笑。
写祝福词的时候时最快乐的时候。把平时积攒的所有才华、所有漂亮词汇都搜肠刮肚地想了个遍,然后再从看过的杂志中摘抄一些漂亮的句子,唯恐表达不了自己的心情。我那时候常用的一句话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何年何月”,虽然现在想起来有些可笑,但再当时,同学们都认为是非常有才的一句话,许多人在向朋友们表达祝福的时候,都用上了这句话。
当一张张贺卡满载着我们的祝福被寄出的时候,它们也带去了我的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满含期望地等待,等待会有远方的贺卡飞来,飞到自己身边,为自己祝福。那几天,一到老师发信时,心总是砰砰地跳个不停,生怕老师手中的贺卡没有自己的。而一旦有自己的贺卡,总是会迫不及待地打开,看看是谁送来的,然后,那样一个晚自习基本上就是在兴奋中度过,心里盘算着谁的贺卡该来了,谁的贺卡还没来,接下来还会收到谁的祝福。那时候,贺卡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身份的象征,就是朋友的多少,就是友谊的深浅。
在所有给我寄贺卡的人中,杨胜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是我的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他上了市里的中专,而我则上了县城的高中。每年元旦,他都会把贺卡早早给我寄来。他的贺卡样子很特别,不像别人那样挑一些奇形怪状、一打开就带有声音的贺卡,他的贺卡总是那样淡雅,那样朴素,甚至每年都是千篇一律:白净的贺卡上点缀着几朵淡淡的秋菊,看起来清新质朴。上大学后,中专毕业的杨胜到南方打工了,每年元旦前,他的贺卡依然会翩然而至,给我温馨和感动。而贺卡的式样没有变,还是那样素朴和淡雅。我曾经很想问他,那么多漂亮的贺卡,为什么非要选择如此朴素如此不起眼的呢,但到现在都没问过。
我大学毕业后,手机变得越来越普遍了,参加工作的同学们和我一样,再没有了在元旦互寄贺卡习惯。买了手机的我们,逢年过节拇指一按祝福就送出了,祝福很多,可惜都是大同小异。有时候一个节日能收到上百条祝福短信,但大部分写法相同,很少有自己亲手写的。更为重要的是,再大容量的手机,也只能储存一定数量的短信,那些写得再漂亮、再有花样的短信,在一定的时间之后也不得不被删除。这些年,虽然我给别人发短信大部分都是自己亲自写,但我知道,我的短信也和别人发给我的短信一样,最终逃不脱被删除的命运。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忘记贺卡了呢?其实我们从没有忘记过,邮局里每年都会出越来越精美的贺卡,但价格极高,已经不再是为祝福亲朋好友所用,都是单位成批量地收购。偶尔有人花个血本买上几张,邮寄的对象也非亲朋而是因为工作关系不得不有求于别人的人。我自己也一样,每年都会买上几张贺卡,但没有一张是送给亲戚和朋友。
真的很感谢杨胜,这些年,无论我在哪里,他在何方,无论现在多么不流行用贺卡表达祝福,他都会在元旦如期给我寄来祝福的贺卡,执着的样子就像对待我们的友谊。虽然他的贺卡还是那样朴素和平淡,但事实证明,越是朴素和平淡的东西越是能够持久,杨胜很少和我联系,但他每年的贺卡都提示我,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君子之交淡如水,谢谢你,杨胜,今夜,你一张平淡的贺卡给我了最深的温暖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