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中国青年报》,头版上一篇新华社的图文稿件,写的竟然是四川美姑县县委宣玉枕纱厨传部额木尔坡的事迹。这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彝族小伙子,几年来利用自己的博客,坚持为彝族山区的小娃娃们募集爱心,并且因此走上了凤凰卫视。
看完报纸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额木尔坡,我和他曾经萍水相逢过。2008年年底,我到凉山彝族自治州采访,在那里寻找50个贫困小孩,在濮阳寻找资助者。当时去的就是昭觉县和美姑县,那时就知道额木尔坡的事迹。那个和濮阳相隔千山万水的西南边陲小县,我在那里整整度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那里踏着坎坷的山路采访,在那里和本地人一起吃着大块的坨坨肉,喝着大碗的农家酒。犹记在一个农村家庭,中午人家非牵来一头大羊,要宰杀了招待我们。那个星期,在那里的大山深处,那里的人民给我留下了永久的印象。回来后我再没有去过那里,但每当想起,在那里所经历的一幕幕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到达那里,但是中国之大、世界之大,去这一次,就是今生最大的财富了。我与我所见到的那些彝族相亲,包括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虽然不曾建立长久的友谊,但却有过短暂的萍水相逢的经历。他们也许已经忘记了我,可我不会不会忘记,永远不会。
人生路漫漫,多少人,多少地方,都仅仅和自己会是一面之缘。这缘,有些幻化为永久,有些消失于无形。不过没有什么,正所谓相逢何必曾相识,当时经历过、感动过、投入过,那就无憾了。
我在2000年春节从湖北坐火车去河南时,曾有过一段特别美好的经历。那节车厢被挤得满满当当,我这样买不到坐票的人,只能立着脚站在过道里。那时候我身无分文,上半年的大学学费没交,下半年还要欠着,加上在车上被挤,心情真的有说不出的沮丧。紧挨着我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兵哥哥”,不过看起来年龄要比我小很多。不知道是谁先搭的腔了,反正我们是渐渐地聊了起来,原来他竟然是我的十堰老乡,在江苏当兵,利用春节时间回老家探亲,这次是返回部队的。这位叫张金波的小伙子,话不多,但和我一样,说出的每句话,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真诚和实在。他的身旁放着一个硬皮箱,可以坐人得那种,看我站得累了,他就会让我坐一段时间,我坐一会再让给他。整个车程上,我们就是这样一人站一人坐,聊了一路。快到开封时,他从车上买饮料,顺便给我买了一瓶雪碧,我当时受宠若惊,因为从来没有那么奢侈地喝过雪碧。他给要给我,我保存了起来,很久后才喝了下去,那样甜,那样美。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互相通信的。但又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又失去了联系。这个和我一样实在的小老乡,这个向往山城重庆的小伙子,现在该是在重庆,向着自己的梦想努力了吧。10年的那次萍水相逢,留下了我一生的记忆。
我之所以喜欢坐火车,就是因为那是一个容易产生浪漫邂逅的地方。大三那年的寒假,在襄樊火车站遇到的那个女孩,一路上和我聊得如此开心,以至于下车后我们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只是,火车一停,那些浪漫好像也就停下来了。我们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甚至忘了她的模样,只是,那种美好的感觉,温馨的场景,总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造访我的心灵。
朋友也给我讲述了他的感觉。他在初中的时候,曾因为一次的联欢晚会而陷入一段不可自拔的情网。他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好像缺了日子就成了灰色。但是他从来不敢表白,只希望将来考上大学,荣耀地对她说出他的爱。可他最终没有考上大学,爱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心底发誓,这辈子,她一定是他最爱的人。可毕业以后,他还是和自己所爱的人结婚了,相反,她则逐渐地淡出了他的记忆,甚至连容颜都已经没有。那次回老家,竟然在街上碰到了她,带着孩子的她没有注意到他,她看起来那么普通,和街上来来往往的女子没有什么不同。他才知道,原来他只是遇到了一个人,遇到了一场爱,这个人,这场爱,只是在茫茫人海、漫漫人生路上的偶然对接,注定没有什么结果。
静下来的时候,我总是喜欢这样的遐想,喜欢让记忆倒流回去,让往事一点一点地重新过滤。竟然发现,那些当时不曾在乎或非常在乎的东西,到现在竟然是一样的云淡风轻。有首叫《萍聚》的歌唱得那样好:“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是的,人的一生,偶然相遇何其多。不管当时是什么感觉,也不管这些相遇最终是什么结果,但至少我们都萍水相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