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过完年从老家回来,我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提不起吃饭的胃口。离开家乡这么多年,还是固执地偏爱老家饭菜的味道,偏爱母亲所做饭菜的味道。尤其是她每年都要腌制的几缸老酸菜,基本上就成了我回家后的主菜。
我是那么偏爱酸菜,那么怀念酸菜。今年过年回家,从家乡火车站出来后第一站是去看望在城市里打工的同学。当问到我想吃什么时,我说你什么菜都不用炒,就给我做碗酸菜面条就够了。同学果真做了一大碗酸菜面条,我吃得津津有味,连汤都不剩,同学都有些感叹我饭量够大。我说其实不是我饭量大,是那酸菜的味道实在太好了,如果不是酸菜,晕车的我可能根本就吃不下饭。
回到家后,母亲早已为了准备了一大桌在的鸡鸭鱼肉,现在生活好了,农村基本不缺这个。可上了这么一大桌子,我想要的却是缸里的酸菜。“那玩意有啥吃的。”母亲问我,我说我最爱吃的就是这个。于是,母亲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一盘炒酸菜就出来了,我就着面条,一盘酸菜很快被消化干净,其他的菜则动都没动。此后的几天,包括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我吃饭时都少不了酸菜,弄得母亲直感叹我没吃好饭的命。她哪里知道,大鱼大肉我在城里早已吃腻,唯一想念的,就是她腌制的那爽口开胃的老酸菜啊。
我是吃着母亲的酸菜长大的。那时候农村穷,夏天的时候还可以重些黄瓜豆角之类的蔬菜,冬天基本上就没有下饭菜了,酸菜就是故乡农家人一冬的主菜。和其他人一样,没到冬天来临时,母亲都要把白菜、萝卜缨、红薯叶等分门别类的洗上几大堆,把开水烧开,在菜放到锅里稍微翻个滚就捞起来,放到已经清晰干净的锅里,过上几天,酸菜就出来了。早中晚三顿饭,顿顿都是靠酸菜下饭。我到乡镇上上学后,每星期回家,母亲也会给我装上两罐头瓶的酸菜,算是我一个周的主菜。
不知什么时候起,没有酸味的菜对我来说已经不算是美味。1999年我到河南上大学,跑遍了学校食堂和周边的小饭店,就是找不到有一家卖酸菜的地方,才知道河南人并不爱吃酸菜,或者说就不会做酸菜。从此,我开始基本上向酸菜说告别。可不知道为什么,河南人普遍爱吃的馒头,我锻炼了十年也还是不爱吃,结婚后索性见到馒头就反胃。
我总是对媳妇说,老家母亲的酸菜是如何如何的好吃。媳妇就说:“爱吃酸菜你可以自己腌啊。”可惜小时候太懒,没有向母亲学习腌酸菜的技术,直到现在我还不会腌,只能在梦里怀念家乡的酸菜了。老家人在电话里也曾经交给我很多回,我却从来没有能够付诸于实践。
媳妇总说“我这人说好伺候也好伺候,说不好伺候也不好伺候。”她的意思是指我不爱吃大鱼大肉,家常便饭都能打发,但又吃不惯河南的馒头、烩菜等主食。她总劝我人五谷杂粮什么都要吃,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吃饭的时候,我总是那么固执地想起母亲,想起她腌制的酸菜,没有酸菜就很难吃下饭。母亲做的酸菜,不是什么上等名菜,却是我一生都百吃不厌的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