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印记

星期日, 03月 11, 2012 Posted by 袁冰洁

这几年读书越来越少了,不仅少,而且极其不投入。轻易不看书,好不容易找本书看看,也是走马观花,看完后不知所以然。前几天与一位友人家做客,他家的书橱满满当当,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在不厌其烦地从网上买书,想想我自己,突然就感到很失落。读书于我,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得甚至忘记了阅读上一本书是在什么时间,又是叫什么名字。每天总是在路上跑呀跑,从无心顾及路旁的风景,更无暇停下来,找一本书,认认真真地给心灵一个停栖的港湾。

虽然早已忘记了所读的上一本书的名字,但从来不会忘记所看到的第一本除课本之外的名字。那是本乱得已经没有封皮的书,我从一个远房表哥的家里看到后,偷偷摸摸地揣在身上往家赶。那是十岁的一个冬日下午,家乡的大山安静得出奇,太阳温融地照在山坡上。我没来得及等着回家再看,而是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看了下来,我找了一个背风口,正对着太阳,边晒太阳边读书。那本书的名字叫《岳飞传》,是一部章回体的小说。我记得当时读书的心情,总是提醒自己这一回看完后回家看下一回,但总是看完这回的“且听下回分解”,就自然而然地开始看下一回了。当我什么也看不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太阳早已落山,夜幕不知何时降临,我离家还有整整5华里的山路。我摸着黑往家赶,夏夜的微风让人有些凉意,不时会有一只老鼠或者小兔子噌地从旁边窜出来,或者是一些不知名的鸟儿扯着嗓子恐怖地嚎叫。我有些魂飞魂散的感觉,但我身上有那本书,书里有岳飞和他那帮英勇的兄弟。我相信,如果我也遇到危险,我会毫不犹豫地像岳飞一样战胜它,哪怕是丢掉自己的性命。

父亲一直反对我看书,一回到家就会恶狠狠地催着我上坡干活。小学五年级的那个周六下午,我从镇上的小学回到二十华里外的家里度周末,书包里放着的是一本故事会。回到家时太阳还没落山,刚吃完饭父亲就让我上山捡柴。我回家是要看书的啊,故事会里那么精彩的故事,是我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的牵挂。我悄悄地将故事会带在身上,想看几个故事再捡柴。但想不到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当我空着两手赶回家时,父亲气得将我狠狠揍了一顿。几天以后,父亲跑到舅舅家里告状,说我太懒,让我上坡捡柴我却带着书。舅妈听后哈哈大笑,她笑的不是我,笑的是父亲,笑父亲的无知,笑父亲的可笑。

说到读书,家里真的不是一个好的环境,白天父亲会让我干活,晚上则是心疼我点煤油灯看书而浪费的没有钱。好在小学五年级时我就开村庄,到镇上的小学上学。学校不远处的街头有一家画册店,看一本画册5分钱。我总是舍不得吃五分钱一个的桔子,而是将他们交给开画册店的老大爷,从他手里换来一本小画册,一个中午往往就是这样过去了。《神雕英雄传》、《神雕侠侣》等故事,我就是在那些画册店里读来的。还有一次,从同学那里借来一本《七剑下天山》,在宿舍的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结果被查夜的老师没收。十多年当我大学毕业有了钱,买的第一套书就是《七剑下天山》。我被老师没收的,还有一本武侠小说,它的名字叫《侠骨丹心》。

我从小生活的那个环境,父母从来不会有意识地想到要让我读什么什么书,他们是从来不读书的。我所读到的星星点点的书籍,不过就是画册或者是基本武侠小说而已。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原因,我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喜欢上了文字,喜欢写作文。书对我的最大影响,也许是我今后一生都要从事的工作,就是与文字有关吧。

最难忘的一本书籍,是我熬着夜看完的。那时候我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贫困,考上县城的高中,父母却没有能力继续供我上学。那个寒假,一个初中时关系不错的女孩,送给我一本《平凡的世界》,我当时看名字感觉太普通,所以并没急着看它。这位女孩的家境和我一样,初三时我们是互相鼓励着走过来的,中考后她却因为家境原因而不能再继续求学。她一直鼓励我,要好好读书,用读书改变自己的处境。那已经是1995年的事情了,我当时只知道学习,不知道社会上又出了一本非常励志的书就是《平凡的世界》,那位上学时同样爱书的女孩,她辍学后还继续在坚持读书吗?她为什么要送我《平凡的世界》呢?至少在我没看那本书前,我是不知道她的用意的。我并没有急着看《平凡的世界》,想不到,为了我上学而主动辍学的弟弟,却在那天晚上翻开了《平凡的世界》,弟弟那天晚上一夜没睡,他整整点完了两个煤油灯,弟弟告诉我这本书一定要看。结果,我看了后再也放不下,并且不止一次地泪如雨下。故事里的主人公的命运,那不就是我吗?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像主人公孙少平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会坚持,再坚持,继续坚持,直到换来命运转机的瞬间。

现在,我早已和那位女孩失去了联系,但她送我的《平凡的世界》,一直保存在我的书橱里,并且将永远保存下去。没事的时候,我喜欢翻开这本书,回忆那些我们曾经共有的命运和生活。巧合的是,在高中时我同样遇到了一位女生,她的家庭同样不富裕,却和我同样有着共同的语言。她知道我喜欢《平凡的世界》,高中毕业时留给我的毕业礼物,是一本《路遥文集》,里面除了有《平凡的世界》外,还有《人生》、《在困难的日子里》等。

一直到现在,我都常常会梦见那些困难的日子,那些为了学费和生活费而夜不能寐的日子,那些有些简单友谊和鼓励的日子。他们那么无情地摧残着我的身体,也那么无情地摧残着我的意志。而我,之所以没有被无情的摧残所吞噬,除了声明中遇到的一些简单的友谊和关心外,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我在困顿的时候,甚至面临绝望的时候,读到的那一本一本的好书。我该感谢他们,是他们陪我走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是他们坚定站在我这一边,和我一起打败了求学路上那些无法言说无法忘怀的磨难。我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从来都是那样老老实实,从来都痛恨虚伪,从来都不慕权贵,从来都爱憎分明,从来都善感多情,我想,这些好与不好的习惯,也都该赖在我所读的那些书的身上吧。

我一生受惠于书籍,并且靠着读书改变了命运,靠着读书混到了饭吃,今天,文字也成了我谋生的手段。我却那么轻易地将自己,让到了与读书越来越远的境地。我想,各种原因不应该全要怪整个社会的浮躁吧,我内心的浮躁,如果长此下去,足以会将我曾经靠读书积累的那点精神食粮,消耗殆尽,终于有一天,我不仅会成为物质上的贫困者,而是也将会成为精神上的贫困者。

期待降价不如期待一套手续齐全的好房

星期四, 03月 1, 2012 Posted by 袁冰洁

作为一名记者,我以自己的职业道德担保说出这样一句话:对濮阳的老百姓来说,期待放假下降,不如期待一套手续齐全的好房。

记得还是2005年时,一位同事说起某小区的房子价格上涨到每平方米1600元,我当时吃惊得险些掉了眼镜。那时候我虽然已经28岁,但农民的孩子,哪敢想到在城市里买房啊?后来终于有了女友,开始考虑结婚大计的时候,买房子顺理成章地成了生活中的一个目标。其实2005年时我手里是有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几万块钱的,就算按照每平方米1600元计算,最起码也能交个首付。等到结婚要买房子时,我是那么失望地发现,我手里的那几万块钱,连十平方米的房子都买不到了。没办法,再等等吧!

我就这样等呀等呀,突然发现我所期望的房子,竟然像飞速而去的列车一样,将我越抛越远。眼看着房价蹭蹭蹭蹭往上窜,我看着存折上那日益缩水的几万元钱,除了一声叹息外别无他法。同事们一起聊天时,总会说谁谁谁某某某的,已经拥有了几套房子,除了住外剩下的全部用来投资,一套房子一转手就能转上好几十万。天哪,我每年的工资只有不到三万呢,这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媳妇不管公平不公平,每天唠唠叨叨地嘴上挂的全是房子。2010年,我终于下定决心要买房子了,却发现手里的钱离首付是那么遥远。偏偏开发商不办贷款,我只好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筹钱。那几天我的白头发曾佳得比有生以来合起来还要多。欠了几十万后我终于算是有了房子,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失眠,都在计算着什么时候能将欠款还清,结果越算越睡不着觉,越算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更何况我至今都没有房产证,今年孩子上学的借读费,到目前依然没有着落。

让我稍微感到安慰的是,好在在濮阳,我并不孤独。我知道,濮阳城区号称有50万人口,至少有一半的家庭“一把手”在和我一样为房子的事情操心。那一半买到房子并且不怎么欠款的人中,至少有一半要么是没有拿到房产证,要么是买了房子几年都没有交房,要么是拖了几年勉强要交房时开发商突然要加价,要么是交了房却发现质量此得不行又投诉无门,或者是交了房到房产部门一查原来手续根本不全。

在濮阳这样一个缺少文化的城市,暴发户一摸一大把。无论人家用哪种方式起家,反正有钱后傍个有权的,就可以拿块地开发房地产。有时候,土地所有权都没有属于自己,卖方广告就打出来了。这样的开发商偏偏又霸气十足,业主发现上当受骗后想维权时要么百般推诿,要么厉声恐吓,吃亏上当的总是老百姓。再加上有些权力部门拿着纳税人的钱却不办人事,明里暗里为开发商撑腰,最终受苦受难的,只能是老百姓。

前几年,胜利路一家小区的业主手拉手,用堵胜利路的方式来维权。他们所在的小区,住了几年没有下水道,没有水泥路,他们希望用这种方式引起政府的注意,可政府注意了,结果又怎样呢?几年过后,这些人现在所处的环境,依然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在上海世博会期间,全中国的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世博会,为中国的发展而高兴。可在濮阳,在中原路一家小区,一位女业主爬上高楼,用扬言跳楼的方式逼迫开发商交房。她所在的小区,房子虽然几经拖延,但最终还是盖好了,想不到开发商却又临时加价。这位女士的跳楼招来了公半夜凉初透安部门的领佳节又重阳导,全招不来开发商,她的跳楼最终无疾而终……这样的例子真的太多了,我们总是会接到关于房子的投诉,多数时候,面对这样这个小城市特殊的现实,我们往往会发现,作为业主,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开发商面前,在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的权力面前,我们是那样的软弱无力。

总是有人会问我濮阳房价会不会跌的问题。在我看来,濮阳这样一个缺乏经济增长后劲的城市,政府挣钱的一个重要办法还是要卖土地。但无论咋卖,买房子的刚性需求依然会有,在国家宏观调控比较严厉、国家不少城市已经出现降价现象的情况下,濮阳的房价依然在上升,我们不得不佩服开发商们是这样的“坚挺”。但从一个侧面也说明,短期内,或者是在2012年,期望房价上涨,有些不太现实。最乐观的估计,能够维持住现在这个局面,只要不迈开步伐上涨,对需要买房的我们来说,已经是个福音了。

需要指出的是,濮阳的暴发户虽多,大大小小的开发商虽多,但只要宏观调控政策不松动,就算开发商再“坚挺”,依然会有一些小开发商顶不住的时候。国家对房价的调控,除了抑制房价外,另一大功劳就是让一些小开发商破产。现在,我们一定要观望,在观望,等到那些小开发商都破产了,我们买大开发商的房子,即便价格高点,我们住在里面,心里也踏实点啊。

所以我说,在咱们濮阳,与其期待房价下降,不如期待买一套好房。要达到这一点,我们要一起期待,一起呼唤:让房市宏观调控政策来得更猛烈些吧。

那些美丽的遇见

星期五, 02月 17, 2012 Posted by 袁冰洁

我一直难忘和他的那么多“偶然”的遇见。

那个夏天的暑假的前一天,我在领完试卷后回家,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他,心一下子就掉进了他深邃的眸子里。我不知道在哪里曾经与他有过相遇,就算搜索了所有的回忆依然得不出答案。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们真的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只不过这世上有些人,虽然从未谋面,也会让你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比如他对于我。暑假过后的那个学期,我开始注意他的身影,并会在每个周末,想方设法营造出偶然遇见的假象。虽然宿舍相距不远,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我,直到我的照片,贴在了学校的光荣榜里,他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他不知道我心里的秘密,我是那么渴望认识他,那么渴望与他成为朋友。那正是一个对友谊如饥似渴的年龄,而对于那么“熟悉”的,多少次,我都希望,如果和他成为朋友,那肯定是一件最最幸福的事情。

后来我们终于有了相识的机会,想不到的是,他对我同样有些崇拜的感觉,只不过他崇拜的是我的学习。虽然相识并且还曾经一起做了不少事情,我们最终没有成为我想象的那种形影不离的朋友。认识了他之后我才发现,他和我,以及和我们这个年龄所有的男孩子没啥区别,一样痛恨学习但又对学习较好的学生比较崇拜,一样会在私下里开女生的玩笑却不敢大大方方地和女生交往,一样面临着毕业后是上高中还是上中专的选择……和我一样,他的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他甚至也在为学费发愁。

想起曾经对他的那种崇拜,想起那些刻意营造偶然遇见时的处心积虑,许多年以后,我都会禁不住哑然失笑。有些事情当时那么认真地去做,认为那么重要,实际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就像有些人,没有认识的时候总对你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认识以后才发现,他并不一定会给你想象中的惊喜,就如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

为了“遇见”而愿意付出很多努力,今生我只有那一次。更多的遇见,真的是偶然遇到的美丽。有些遇见,甚至让我终生难忘。在上大学的一次火车上,拥挤的火车甚至让我没有落脚的地方。这时,一位军人将他的皮箱抽出来让我坐,一聊天才知道他竟然是我的十堰老乡。那天晚上,我们在拥挤的火车里,东扯西聊,现在都记不起来什么话题了,不知不觉送走了黑夜,迎来了黎明,也熬完了慢慢的路途。我在开封下火车后很长一段时间,依然沉浸在和他的聊天中,他在火车上买雪碧时顺便送给我一瓶,也是我这辈子所喝的第一瓶雪碧。这次遇见同样过去十几年了,可是回忆起来,我依然好像回到了当年的年轻岁月,那些渴望认识新朋友的日子。

而今,我早已不再奢望有多么美丽的遇见。人们活得都太累了,谁会在茫茫人海里可以去寻求那偶然的一瞥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无论是西装革履,还是衣衫不整,无论是花枝招展,还是丑陋粗俗,那都不过是他们呈现给这个世界的表象。真的走进他们的世界,西装革履的人不一定不龌龊,衣衫不整的人不一定不阳光,漂亮的人不一定心灵就美,丑陋的人心底不一定不美。我们大没有必要根据外表,去渴望认识谁不认识谁。

当我不再是那个年龄的时候,我开始明白,我们就算要可以去认识人,也只能是去认识他的心,而不是他呈给我们的外表、神态。

前段时间,在一次偶然的谈话中提到自己是湖北人,立即有人问我是湖北哪里的。说了十堰后,他又问我是十堰哪里的,再说了郧县,他禁不住大呼,原来我们是郧县老乡。在这样一个流动人口很少很少的中原小城,待了整整十年的我并没有遇到过一个郧县老乡。就是这样的一次不经意谈话,我和老乡就有了这样偶然的相见。几天以后,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他的父母一大早就开始按照郧县老家的规矩忙活着准备午饭,当我去他家时,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很快端了上来,这才是家乡人招待客人的特点。吃着家乡口味的饭菜,说着家乡话,聊着家乡的事情,老乡与老乡的感情,拉得很近很近。更绝的是,吃饭的时候,他父亲问我是郧县哪里的,我说是南化的,他又说知不知道南化有个村子叫袁化村,我说我就是元化的。原来,他父亲在几十年前有一位老同学就是我们袁化村子的,几十年间老同学间一直没有相见,想不到在异乡,他竟然与老同学一个村子的人相见了。

这仍然是一次美丽的遇见,相信这也只是人生中的其中一次。离开他家的时候,他的父母特别准备了腊肉让我带上,我没有带腊肉,却带走了那份偶然相遇的美丽心情。有些遇见无关爱情,无关友谊,但照样会让人感叹它的神奇,同样能够带给我们愉悦的心情。而这样的遇见,太多太多,包括我们在某个时刻遇到的一棵小草,或者是在某个景区和一个大石头的不期而遇。更多的遇见我们忘记了,留存在心里的,注定在当时以某种方式,深深地地打动过我们。

我想起了席慕容的那首《一棵开花的树》,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我想,今后我们在走路的时候,一定要关注那些曾经被我们忽视过的一株小草,一棵小树,或者是一个垃圾箱,和他们,也许我们的遇见是尘世安排的偶然,也许,真的是他们,在长久的站立中等待着和我们的一段缘分。

我和父亲共有的故乡

星期日, 02月 12, 2012 Posted by 袁冰洁

父亲在我这里过年的时候,每天所说的不多的话中,多半是关于故乡的。比如,谁谁谁因为喝酒太多,不到50岁就去世了;谁谁谁的命好,大儿子在广西,小儿子在北京,老两口提前半年就到儿子那里住了;谁谁谁,家里最近连续有事情,给他家送礼都送不过来。还有谁谁谁,放牛的时候将牛往坡山一赶就再也不管了,去年我家重的一大块玉米,因为他家的牛颗粒无收。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木讷的他才显得有些流利。对于这个城市,他有着太多的陌生,哪怕是从身边呼啸而过的一辆汽车,他也说不出车的牌子。他甚至不知道,路口的红绿灯时干什么,但故乡他那些事情,他说起来头头是道。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沉默,间或会问上一两句,内心的长吁短叹从来不表现在脸上。人说有父母的地方才算是家,但在我心里,有家的地方,却不一定有故乡。父亲在离故乡千里之外的我所工作的这个小城过年,让我有了家的感觉,但故乡,只能是活在我的内心里。

我知道,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内心深处,我都离那个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村子越来越远了。只有那些熟悉的旧人、旧物和旧事,可以像风筝线一样,把我这颗四处游荡的心拴住。

我是在农历进入腊月后回到生我养我的那个村庄的。每年过年,只要不是有特别的事情,我都会选择回去,那里有我的父母,她一直都是我的牵挂。只有在故乡,我的春节会有味道,也只有在故乡,我的春节才会有温暖。但是这次,我之所以选择如此早地归去,目的就是要接父母到我所工作的城市过年的。我知道父母会过不习惯,我知道就算和父母在一起,这个春节也远远不会有在故乡过春节时的热闹。我只是想让父母来这里看看,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

乡亲们听说我要接父母到我那里过年,纷纷夸我孝顺。我看到,他们的脸上是羡慕的目光,他们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密密麻麻。这真的是一个安静的村落,几乎见不到年轻人和孩子,年轻人和孩子要么外出打工还没回来,要么搬到乡镇上去了。父亲告诉我,村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在镇上买了房子,他们在镇上没有土地,买了房子后年轻人出去打工,老父老母在新房子内照看。碰到农忙,老父老母再回到村庄种地。

当村庄的叔叔婶婶们眯着双眼,满脸皱纹地笑着询问我在外工作的收入时,我的内心有一种很疼的感觉。这些当年长相何其年轻、行动和气利索的乡亲们,他们什么时候头发就掉了和白了呢?什么时候满嘴的牙齿都没有了呢?什么时候步子变得那么蹒跚说话那么老声老气了呢?他们的变化让我太不能接受了!

一个姓唐的奶奶,我在家的那几天她一直在背柴。印象中,我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老奶奶了,现在为什么还在背柴呢?父亲告诉我,唐奶奶今年已经80多了,儿子、儿媳妇、孙子都在外面打工,家里的两层楼常年只有唐奶奶一个人住。如果不上山捡柴,家里连火都很难烧着。唐奶奶背柴的时候,总是走上一小段路,就坐下来歇一歇。她乐呵呵地和我打招呼,丝毫感觉不到生活的苦,倒让我的内心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小看了她呢?

八十多岁的王大爷,我怎么也想不到他老得那么快。前年回家的时候,他耳朵牙齿都很不错,还赶着几头牛上山放牛。我去他家玩时,他还找来好大一堆柴,将炉火烧得旺旺地为我取暖。而我今年回去,他老得却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了,我坐在他的身边,他一直那样地沉默,鼻涕也顾不上擦。他的儿子早已在城里买了房子,王大爷一直不愿意去住,他还有一个哑巴儿子,哑巴儿子一直是他的牵挂,王大爷早就说了,死都不会到城里去住,当有一天感觉自己不行时,就和老伴及哑巴儿子一起死,不给小儿子添麻烦。

我不知道,在老家那个繁华的小城,每天晚上夜幕降临,王大爷住在城里的儿子,会不会想起小山沟里,连穿衣吃饭都有些困难的父母。那样漆黑的夜晚,父母的煤油灯,又能够照亮多远的地方。

那几天的下午,阳光安详的照着我的村庄。我在村子里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我不曾料到,岁月会以一种如此无情的方式,粗暴地荒芜掉我所熟悉的一切。曾经何其热闹的村子,如今安静得让人窒息。不少曾经的家园早已荒无人烟,还有童年时撒欢回家的小路,早已不见了踪影。我知道,随着老人们的老去和我们的离去,故乡正在时间面前节节败退,她的萧瑟甚至消亡都会是必然。我唯一能做的,是将那个由往事和细节构筑的故乡长存心间,供我在今后的日子里取暖。

在我这里过完年后,说啥也待不住的父亲终于等来了回家的日子。出来仅仅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说就像离家了好多年。原来,父亲的故乡情结,竟然比我要浓厚得多。无论故乡怎么的凋敝,无论村庄多么的寂寞,无论日子多么的艰难,那里都是他和母亲的老窝,是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一旦离开,他们会日思夜想,父亲,他们会不是是一辈子都生活在故乡的最后一代人?

这些年,常常看到有人为自己的故乡在城市化进程中灰飞烟灭而痛心不已。我的故乡,则是在岁月流转中烟消云散。不管以怎样的方式,故乡正在长吁短叹中与我们道别。在日渐远去的故乡面前,我们不过是一个个游荡在空中的风筝,与故乡有关的记忆,是牵着风筝的那根线。父亲每年春节唠叨的那些事,或许是下意识地想抓住那根线——这根线不断,只要我们愿意,终归能与故乡再见;若这根线断了,故乡便可能再也不见。

耐心比孝心更珍贵

星期五, 02月 10, 2012 Posted by 袁冰洁

父母回去了,目送着他们乘坐的列车,渐渐消失在远处,我的眼角竟忍不住盈满了泪水。这是参加工作10年来父母第一次来我所在的这个城市,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父亲在这里几次表示过,来这里看一次就行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他在这里时说这话我没觉得什么,离开后,想起父亲的这句话,我的内心里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悲哀。

是父亲在这里住不习惯吗?还是在这里过得不好?还是真的如他所说,能来这里看看我生活在啥地方就心满意足了?我想,更多的原因还在于他们在这里时我总是对他们发脾气。嫌他们上厕所不关门,嫌他们穿衣服太少导致感冒,嫌他们扫地不干净反而将地弄脏,嫌父亲老是抽烟,嫌母亲每天在沙发上一坐谁来都不知道让,嫌他们吃饭的时候对儿子儿媳太过客气……他们让我忍无可忍生气的地方实在太多,我总是那么高声大气地责怪他们,最后连媳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说我“越吵他们会越不知道怎么做。”

记得其中一天晚上,患了重感冒的我心情很不好,再加上在单位有些受气,回到家后父母已经睡了,咳嗽个不停。我问父亲感冒好点没有,他说了句“好点了,明天你将我送回去。”我一听火就上来了,对他们大吵大嚷了一气。父亲躺在床上一声没发,第二天再也没提回家的事情。当我将这件事情给一位要好的同事讲时,同时也劝我说啥也别吵父母,因为父母就是那个样子,我越吵他们反而越不知所措。那件事情过后,我的内心也很愧疚,想起刚向父母提起让他们来我这里过年时,他们那种高兴的样子,他们满口答应了。我回到家接他们时,老家的父老乡亲早已知道了父母要到我那里过年,一个个夸我孝顺。可是,父母来后我的表现,可以算作孝顺吗?父母是不是也后悔来我这里过年了呢?自此之后,我再不想过多地责怪他们,哪怕他们所做的事情给我带来再多的麻烦。

父亲好酒,在老家时几乎顿顿必喝。他也爱抽烟,每天少不了一盒烟。一来到这里,我就给他买足了烟酒。以为这就是孝顺,想不到父亲感冒后去检查身体,才知道有严重的高血压,医生强烈建议今后再不要喝酒,我也只好狠心不再让父亲喝酒了。母亲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爱买新衣服,我带着她,从头到脚买了个遍,我想用这种方式作为动不动就吵他们的补偿,也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孝心。可是,我不知道,父母心里真正的需求到底是什么。

说实在话,父母在我这里的那段时间,也是我最累的时间,每天的日子就像过乱了一样。但父母一走,我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生活中少了什么似的。这种感觉是愧疚吗?还是其他?我说不清楚,反正内心里空落落的。我想起母亲在这里时每天为我擀的面条, 想起现在只能吃干巴巴的挂面,才知道他们对于我,其实是一种温暖。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个孝顺的儿子,时不时会给他们寄点钱,给他们买点衣服,过年时还会回家看看他们。但不知道在父母眼里,动辄对他们大声嚷嚷的我,还算不算是个孝顺的儿子。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父母不在身边时那么强烈的想起他们,一旦他们在身边了,又那么莫名地厌烦他们。

我突然想起了已经去世的爷爷奶奶。他们在去世前都不约而同地在病床上躺了几年,那时候的母亲也同样天天在吵闹,我那时候总感觉母亲是不孝的,现在对比对比自己,母亲每天至少会给奶奶端屎端尿,伺候她吃喝拉撒,我呢?健康的父母因为在这里做法有些土,我就如此看不惯,一旦他们躺在病床上,我会有那个耐心去日复一日地伺候他们吗?

一位前同事的妻子看起来很配不上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前同事为啥会忍受那样的一个妻子。前段时间和他说起了父母在我这里过年的事情,前同事告诉我,他之所以那么珍惜现在的婚姻,就是因为妻子不仅对他好,而且对他的父母也好。他的父亲因为患食道癌在病床上躺了八年,他工作忙碌,都是妻子毫无怨言地伺候着父亲。听了同事的话,我才对他的妻子肃然起敬起来,她的伟大就在于,她能做到我们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对比对比她,我只能是惭愧。我想,这世界之所以会产生那么多看似不孝顺的儿女,很多情况下并非子女真的对父母不孝,而是他们很难有那个耐心,能够日复一日地对伺候行动不便甚至生病的父母。对于天下做儿女的来说,真正的孝顺应该是耐心,从这个意义上说,耐心比起小心,那真的是要珍贵多了。

那些年,我们拥有的只是年轻

星期二, 01月 31, 2012 Posted by 袁冰洁

2012年伊始,突然刮起一阵清新的风,一个叫九把刀的孩子将自己的青春恋曲搬上银幕,将人又拽回许久以前的青春岁月。《那些年,我们一起追女孩》在银幕上流淌出来的是校园生涯、懵懂爱情、青春往事,却让人感觉如此熟悉而亲切,让许多观众勾起无限回忆,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在寒冷的冬天看这部小清新电影,也许你会笑会哭,会有淡淡忧伤,但你一定是温暖着的。成长的创痛、初恋的青涩神秘、脆弱却饱满的青春记忆引起了观众的共鸣,那个坐你后排、盯你学习的女生,那堆跟你一起长大、比赛泡妞的“损友”、那些幼稚的情书和小纸条、那件背后戳满圆珠笔墨的衬衣,点滴细节如此似曾相识。影片把九把刀的个人体验升华成了一代人的共同经历,层层叠叠的萌动、酸楚和遗憾是如此动人心弦。面对电影,你的遥远又熟悉的青春记忆从心底厚厚的尘埃中升起来。一个记忆的唤醒,会起连锁反应,心中角落里的小记忆会全部冒出来占据你坚强又坚硬的心,当记忆填满你的心,就只能化作眼泪释放出来。

“不管你有没有追过女孩,至少你了解青春的某种味道;不管你有没有被人追过,在别人的回忆里发光也是一种美好。

沈佳宜:谢谢你喜欢我。

柯景腾:我也很喜欢当年那个喜欢你的我……”

不少电影台词更像是导演的青春感悟,对每一个拥抱过青春的人来说,它们就像是一只温柔的小手,不时挠向你的心。

我常在想,如此制作简单的小电影,为何能深深打动我们的心,这让那些大片们情何以堪。也许是我们需要在不断前行的人生中,时常回顾心中最美好的东西,好让我们在越来越物质越来越世俗越来越残酷的现实中,依然保有简单的快乐。九把刀说,他想拍出的是舍不得青春的最后一道光芒。“我知道我会向前走,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忘记,但我在我还没有忘记的时候拍。活在青春盛夏的人,他们不知道将失去什么,但是我们知道,我们回不去了。”的确,有谁能抵挡光阴的利箭?韶华易逝,姹紫嫣红只付与了断井残垣,刻骨铭心总归了风轻云淡,相看两不厌终究会审美疲劳,卿卿我我也逃不过相顾无言。

那些年,冠有暗香盈袖希还没有相机,仓井还没有德艺双馨;那些年,神马还只是帘子布厂,浮云也只是风景;那些年,2B还只是铅笔,杯具也只是喝茶的工具。因为,那些年我们拥有的只是年青。

小滋生活

星期三, 01月 25, 2012 Posted by 袁冰洁

这是我今生最好的兄弟开的一家饭店的名字。

我在一个冬日的深夜乘火车回家,打的到朋友的这家饭店寻找住处。在老家那个虽说不上十分繁华但也一点不缺少灯红酒绿的鄂西北小城,我看到“小滋生活”这四个被霓虹灯映照得闪闪发光的字时,内心有一种软软的温暖。

那天晚上我喝得大醉,兄弟炒的菜总是让我感受到妈妈的饭菜味道,而和他一起喝酒,我总会想起家乡小村里父亲用玉米酿的那种很辣很辣的酒。

我在喝酒的时候打量朋友这家不大但装饰得非常温馨的饭馆,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初中时的那些年少时光,那些和兄弟一起为考试苦恼为将来发愁的日子。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兄弟的学习差得一塌糊涂,吃读书这碗饭肯定是指望不上,我家里很穷但学习还算不错,除了读书好像没有其他办法能够改变命运。但我们都是老实得有些傻的好人,骨子里都有着勤奋和拼搏的因子,那时候兄弟常常会鼓励我好好学习,将来争取考大学,考到哪里他挣钱供我到哪里,而我也总少不了一些豪言壮语,称将来考上大学参加工作后一定不会忘了朋友,一定会帮忙什么的。

那已经是1995年事情了,多少年以后,我一直认为他是我今生最好的朋友,以至于现在用兄弟称呼他。恰如在年少时所想,我最终走上了读书这条路,从某种程度上说靠读书改变了命运,而我的兄弟,他成了一名厨师。无论哪种道路,我们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我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异乡做了一名记者,每天用笔维持着自己的生活。兄弟的手里每天离不开锅碗瓢盆,他很快成了家乡那个城市较有名气的厨师。可是,上进的朋友怎么甘心一辈子只给别人炒菜呢?经过努力,他和弟弟最终在城里合开了一家饭店,取名就叫“小滋生活”,他和弟弟既是老板又是大厨。

我是在电话里知道兄弟开店这件事情的,并在很长时间里都无法明白,朋友为什么会为自己的饭店想出一个如此绝妙如此有诗情画意的名字。他什么时候是这么有才的呢?上学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差生啊!坦白地说,如果让我为饭店取名,我断然想不出这么好的名字来的。

我当时就感觉朋友的饭店一定会火,后来果如我所料,他的饭店虽小,但名气不小,很多人开着豪车慕名专门到他的饭店吃饭。“小滋生活”每天顾客盈门,实在的兄弟对每一位顾客都是热诚相待,顾客不走他们什么时候不关门,这样以来饭店常常要开到凌晨三四点。我是见过这阵势的,并和店里的一位熟客聊过,兄弟的饭店除了菜的味道好外,最大的还在于菜品实惠,量多而价廉。此外,老板那灿烂的笑脸,更让许多客人走了还想再来。

今年春节前我回了一趟老家,“小滋生活”是我不能不去的地方。兄弟的生意更好了,钱也赚了不少,我建议他们不要太累,每天将营业时间缩短一些,或者是请个炒菜师傅。“人生嘛,除了要赚钱外,还要享受生活,要不,挣钱干什么?”

兄弟笑着点头称是。然后我看到又一桌客人到来,兄弟立即起身那么热情地招待客人,又那么愉快地后厨炒菜去了。炒完菜,兄弟返回来继续和我喝酒,他就是那么爱厨师这一行,他从炒菜中享受到了生活的滋味,这种滋味,有些辛苦,有些忙碌,还有些单调,不是当官享受万人拥戴的滋味,不是游手好闲游戏生活的滋味,不是靠不正当手段挣钱的滋味,不是在麻将桌上吆五喝六虚度时光的滋味,这是劳动的滋味,是奋斗的滋味,是快乐的滋味,是追求梦想的滋味,是小老百姓都在过的真真实实的生活的滋味。

我明白了,“小滋生活”不仅仅代表兄弟菜炒得好,更代表了兄弟的一种生活态度,就像我享受当记者的滋味一样。我明白了,那么多的顾客来到兄弟的店里吃饭喝酒,他们图的,也是这种有滋有味的生活得滋味啊。我明白来,长久以来我一直在为自己是个小记者不能当官又不会赚钱而苦恼,但当小记者,也应该有小记者独特的滋味啊!

我明白了,1995,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发生了很多改变,但我和我的兄弟,骨子里固有的那些东西,原来一直都没改变。正因为如此,他,才理所当然是我今生最好的兄弟啊。

接父母来城里过年

星期二, 01月 3, 2012 Posted by 袁冰洁

我在2011年十一月底的时候就托人给在大山深处生活了60多年的父母捎话,今年准备回家接他们来城里过年。本以为他们不会答应的,想不到回去接他们非常高兴。十二月下旬回家时,父母早已将家里要干的活干完,父亲早已在小山村里散开了消息,说今年过年要到我这里过。回到家,父老乡亲们一见到我,就夸我孝顺,问我们啥时候走。

父母亲多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在鄂西北的大山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平生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到乡镇上赶赶集。汽车坐的就很少,更不要说火车了。听说河南是大平原,父亲就更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一直问没有山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很想尽快到平原看看。考虑到母亲坐拖拉机都晕,我特地托朋友在老家的车站买了三张卧铺火车票。

没出过门而又大字不识的父母亲很快就显示了山里人的无奈与笨拙。他们不会穿城里的马路,到了火车站不知道哪里是厕所,更不知道哪里是男厕所女厕所。我第一次将女厕所指给母亲看,第二次她又直往男厕所里进。上了火车,两人一句话不敢说,只是透过车窗睁大眼睛看窗外的风景。那些我早已看得不想再看的沿途风景,在他们眼里却是那么新鲜。车到襄阳,天已经黑了,但一直在看窗外的父亲说了一句话:“襄樊可真是一马平川啊。”第二天上午到濮阳时,父亲又来了一句:“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这么平,和襄樊差不多。”

来到这里之后,父母亲更显示出他们对城市生活的无所适从。不会开门,不会开电灯,不会开水龙头,也不会上厕所。厕所开了好几遍,他们才终于学会用,水龙头总是不知道怎么接开水。一天下午,他俩在家里玩,不知道开门的时候怎么搞的竟将门反锁,我从外面如何开都开不了门。父母都是闲不住的人,来这里很想给我们做点活,虽然我家里的活也确实不少,但他们一样都做不成。他们想做饭,却不会给炉灶打火,妻子教了他们十多遍,他们还不会。给家里拖地,又用不惯拖把。进门时总忘了脱拖鞋,一开始我一遍一遍地提醒,后来多了也就懒得提醒了,他们爱咋样咋样,说得多他们会更不习惯。

他们不敢出门,不会乘坐电梯。我只好在下班时尽量带他们出去转转,一天下午,我带着他们走了大约一里多地的距离,回来时让他们试着在前面带路,结果,一遇到路口他们就拐错。他们不知道红绿灯,不知道斑马线,穿马路时不知道该怎么避车。用父亲的话说,一到城里,他们就成了“睁眼瞎。”

一位朋友提醒我,父母来了有活就要让他们干,有空就要带他们走走,或者让他们自己走走。朋友向我讲述了他母亲的例子,他曾经将母亲接到城里玩,可仅玩了不到一个星期,母亲就非要回家不可,说再不回家就要憋出病了。真不知道我这次将母亲接过来,是让他们来享福,还是让他们来受罪的。有时候看到父母亲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总想对他们发脾气,但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容,又感觉父母很可怜,心里也不忍。即使他们现在多么愚昧,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毕竟,我是从他们的身边走出来的,小时候,我所知道的一些东西,也是他们教我的。

参加工作将近10年了,远离家乡的我很少回家,每年春节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可以回家过年。期间也有不回家的时候,在城市里过年,没有父母在身边,总感觉不是那个滋味。同时,在城里过年,内心总是牵挂着大山深处的父母,想到他们过年时冷冰冰的,就很难受。今年把父母接过来,也是想弥补下这种缺憾,我想,就算是父母在城市里过得在艰难,感觉再煎熬,但在儿女的身边,他们的心情,也一定和儿女一样,是满足和充实的吧。

再回到从前

星期三, 12月 28, 2011 Posted by 袁冰洁

对于分别十七年之后的这次相聚,我和他都非常重视。见面地点很是费了一番脑筋,他家在我上高中时所在的县城,而他则是我的初中同学。他想让我回高中时的母校看看,而我更愿意和他一起,在初中时我们经常一起漫步的那个小镇走走。后来我们决定,先是去县城,然后再去小镇。

当我风尘仆仆地从河南来到鄂西北的那个小县城时,夜色已经完全淹没了城市。县城的变化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正当我对着车水马龙有些茫然地举目四望时,他微笑着轻轻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们就这样以如此平常的方式又相聚了。然后随即就去了他早已订好的酒店,为显示热情,还他叫了两个初中同学作陪。在那样一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酒店,我们一直那样没完没了地喝酒没完没了地聊,没完没了地回忆没完没了地笑。

我和是在初二时认识的。他留级到我们班,又阴差阳错地坐在了我的座位后面。我早已忘记了我们是怎么搭上的第一句话,后来又怎么渐渐走到一起。我只记得,那时候我们总是上课在一起聊天,下课后再一起吃饭。校园外有一条小河,每天夕阳西下的时候也正是我们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总会端着饭碗到河边吃饭洗碗。我们还是同床,每天晚上,两个人总是用被子将头一蒙,很轻很轻地说着那些永远也说不完的话,有时候被查夜的老师听到,老师会将我们的被子翻开,少不了挨一顿批评,更多的时候,我们总是能聊到深夜。正值花季的少年,也是最渴望友谊的年龄,我们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友谊,享受着彼此带给对方的快乐。

那些日子总是很短暂,很快初中就毕业了,我们也懵懵懂懂地分别,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我同样不记得我们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见的,两个人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内容。后来的十六年时间,虽然都是彼此内心的一份记忆,但谁都没有联系上谁。有时候回忆起曾经的往事,甜蜜在我心里还是那样浓。我们都渐渐长大了,时间也一天天流失了,那些被流走在时光里的曾经属于我们共同的光阴,也许永远只留在我们心里吧。

好在我们终于于去年联系上了,并且在分别十七年之后有了这次相见。人生并没留给我们很多个十七年,天各一方的我们,哪怕有一次见面,对彼此来说也许都是奢侈的事情,所以我们要那样尽情地挥洒共同拥有的时光。那天晚上,公园2011年的12月20日晚上,在一个名叫湖北郧县的地方,在他的家里,醉酒后的我们聊天聊到很晚,然后像当年做同学时那样同床而眠。我们都三十多岁了,都做了丈夫和爸爸,两个男人虽然不会再像当年做少年时那样将头挨在一起聊天,但睡在他身边,我依稀又回到了从前。虽然从前也许并不都是美好的,但经过岁月的沉淀,经过回忆的过滤,我想,12月20日晚我们同床而眠的温暖,和还是少年时的我们尽情享受友谊时温暖,没有丝毫的差别。

真的很感谢缘分,他让人生中那么多的不期而遇最后都变成了永久;真的很感谢时间,他让从前那么多的不经意的事情都变成了美好的回忆;真的很感谢友谊,他让两个人,无论经过了怎样的改变,依然能够有机会回到当时的起点。2011年12月24日,在郧县那个叫南化的、曾留下我们欢声笑语和成长足迹的小镇,我在一个超市外等他到来,突然就感觉到,无论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无论走多远,无论对这里已经有多么陌生,但只有这里还有朋友,还有回忆,他一定就是内心处最能温暖我们的地方。

一袋大米

星期六, 12月 17, 2011 Posted by 袁冰洁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我刚到单位上班,就接到一个电话。接通电话后才知道,是曾经的一个报道对象打过来的。今年年初,这个姓高的农民打我的电话求助,说他上大学的儿子寒假里在家时为避让一辆大车而摔得昏迷不醒,已经花去了三十多万元,大夫有信心治好,就是自己没钱,希望通过媒体呼吁一下。当时其实我挺犹豫的,说实话,现在困难的人太多了,作为一名记者,几乎每天都会接到这样的求助。有的是因为自己或亲人生大病,有的是因为出车祸,还有的是因为子女考上大学却没钱上,不是我不愿意帮他们,而是这样的事情报纸上发得太多太乱,人们都快麻木了,发出来效果好不好恨难说。

可他一再央求我在报纸上进行呼吁。看到他很可怜的样子,我知道作为一名父亲,他是实在没办法了,于是答应他给写篇稿件,但也提前向他声明,发出来不一定有效果。他说只要发出来就行,说不定有哪位好心人看到了会帮帮我们呢。过了两天,报纸上真的报道了他的这个消息,效果果然如我所料的那样并不是太好,只是偶尔有几个好心人打电话表示向为他捐款,但并不多。即便是这样,他依然很感激,隔三岔五地给我打电话,说谁谁谁又给他捐款了,希望我在报纸上表扬表扬人家。对于他的这些要求,我基本上没有理财,慢慢地就把他给忘了。

前段时间我在新疆,想不到又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的儿子现在恢复的很好,除了眼镜看不见外,其他都已经恢复得和以前差不多了。但他同时又向我求助,为给儿子看病,他已经花去了80多万块钱,能借到钱的地方都借遍了,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希望我再次在报纸上呼吁一下。他让人给我带了一封失明的儿子给好心人写得信,我又给他写了一篇小小的文字。报道发出来后效果还是一般,只有两位市民总共为他捐款4000块钱。

其实对于他,我内心是存在愧疚的,因为他对我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我却没有能够帮上他什么忙。想不到这个下午,他突然又给我打电话,说就在我单位门口,给我带了一袋自家产的大米。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是一个住在黄河滩边的家庭,粮食的产量并不高,更何况他们家还遭遇如此变故,目前正是最需要钱的时候。我让他将大米拿去买了,多一分钱儿子也能多一些尽快复明的机会。但他执意不肯,说我帮了他们家很大的忙,大米不是他要拿的,而是儿子要让拿的。看着他那么真诚,我只好满怀歉意地收下。

我真的没有帮他们家什么忙,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帮了一点忙,那也是我的举手之劳,对我来说不用丝毫的力气,他却用这样的举动来回报我。我知道,他的这袋大米,比收到多大一个红包都要让我感动。这位知道感恩的农民,在这样一个下午,给了我内心的感动。